上个星期天的东京都知事选举,石原慎太郎获得280万的多数选票,连任第三届东京都知事。
日本的政治选举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国会或地方议会的议员选举,在这类选举中,人们通常是奔党派来选。候选人提出的政治主张受到所属党派的基本路线的限制,一般不能自我发挥,他们的竞选演说通常只是谈些宏观的问题,比较空泛,和民众的日常生活没什么直接关系。而且,议员的实际功能主要也只在“议”,最终决定政策措施的不是议论本身,而是各党派在议会中占据席位的多寡。所以,在这类选举中,选民和媒体并不十分关注竞选人主张的内容,而更关注选举的总体结果──各个党派在议会的席位分布。
另一类是地方首领的选举,这时选民是在挑选自己的父母官、当家人。所以,大家通常不在乎候选人的政治主张和信仰,而比较关注候选人对现在的市政摊子打算干什么、怎么干。因为有些政策措施也直接影响到民众的实际生活,所以大家相对比较关注。
这两大类选举的不同,也可以从投票率上反映出来。这次东京都知事选举的投票率是54%,而议员选举,最近这些年的投票率一般都在30%前后。
政治选举、尤其是议员选举,是各种社会利益势力的实际较量。仔细注意这类政治选举中各派争执的内容,也能间接地把握一个国家政治冲突、社会利益冲突的现状。
大家都认为,日本是一个没有种族矛盾、没有民族矛盾、没有宗教矛盾的国家。今天日本的政治选举,不仅证明了这一点,同时还反映出这是一个既没有以多极分化为背景的社会经济利益分配矛盾、也没有实质性的政治对立的国家。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是一个标准的和谐社会。
一个社会里,如果大多数成员对现状没有实质性的不满,那么,候选人的政治主张就不是选民投票的主要依据。如果政治党派的冲突不在于实质性的社会利益分配,而只是在于对政权本身的执着、在于某种信仰,那么,政治争执常常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分不出什么黑白,即使分的出黑白也只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可有可无的、以取悦选民为目的的纠缠。日本的议员竞选中的“冲突”往往是这类纠缠。
这一点,在选民这一边也一样。因为人们都知道,在民主制度的基本框架和成熟社会的基本价值观的平台上,民众的利益得到了实际的保证,无论谁当选,这条底线不会塌陷。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候选人的政治主张既没有什么期待价值,也不是什么判断材料,候选人的知名度、名望、自己对候选人的好感度等等在投票中占的比重越来越高。于是,各个党派在物色候选人时纷纷向媒体曝光度多、公众形象好的名人、艺人、文人撒网。这样一来,选举和选美越来越接近、投票画圈和点菜越来越靠拢。
与此同时,在议会上的政治争辩,形式上看似针锋相对,具体内容却拖沓得不知所云,使人觉得反对不是由于政见不同,而只是为了反对本身而已。所以,议会期间最沉闷的是政见之争,最令人兴奋的是某一党派出现丑闻、或有可能发展成丑闻的把柄时的议论。因为前者和政局无关,后者却隐藏着在下一次选举中改变议会席位布局的可能性。
回过头来再看这次的东京都知事选举。东京这个城市在日本无论政治、经济都举足轻重。各个党派都想通过这次选举扩大自己党派的影响,但候选人们都知道,选父母官和政治信仰基本无关,如果挂上政治党派的名分,有时反会惹上一身腥臭。所以,几乎所有的候选人都放弃了各种虚虚实实的资助,洗刷了自己身上政治党派的色彩才上阵。
1999年石原慎太郎首次当选东京都知事时,日本正处于经济上低谷徘徊的非常时期,时代需要他的那种霸气。事实上,他向强者发难的做法博得了都民们相当的支持。他始终以中央政府为敌,不断地反对国家扩大东京的税收来弥补地方的财政空缺。他上台不久就打出凌空一炮,向资本金1亿日元以上的大型银行单独收取“外形标准税”,使人有“打土豪、分田地”的感觉。
现在日本社会整体经济已经回升,但东京市政的负债仍然不少,石原慎太郎本人也留下了某些丑闻,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得以当选,我觉得主要是出于两个原因。
一个是东京都民对社会现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不满。这意味着一方面社会各个环节坚实可靠,人心不思外科手术式的变动,另一方面是八年来石原慎太郎没有留下什么特别可以挑剔的败绩。
另一个原因是,比起石原慎太郎来,他的竞选对手还是相对孱弱。且不说知名度等间接因素,面对已经在当了8年父母官的石原慎太郎,继父们如不亮出一些新的拳脚来,实在无法让全家考虑接受。实际上在竞选活动中人们看到的都只是一些大同小异的主张和承诺。大家当然不愿意去大胆尝试了。
作为一个中国人无法参加选举,但如果我拥有选举权,我将毫不犹豫地将票投给石原慎太郎。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主张申办奥运会,万一申奥成功,那么,石原慎太郎计划中的场址将会带动我的房产的市场价值,仅此而已。
一切正如丘吉尔所说,除了迄今为止已经尝试过的所有的政治制度以外,民主制度是最坏的政治制度。(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from all those other forms that have been tried from time to time.)